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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火摇篮》精彩摘登——吴强
    发稿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18-7-4 18:27:34  ‖  查看1306次  ‖  

    《烽火摇篮》精彩摘登

    (鲁作登字-2017-A-00023105

     

    □ 吴强

     

    第三十八集

     

    38.01东凤凰崖村南面群山某山坡   秋日 

    半山腰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杨春生搀扶着安晓静,杨福军背着东长青,气喘吁吁地跑着,后面跟着几个村民。小米被矫丰竹抱着,宋大娘跟不上,渐渐落在后面,蹲在一桲椤墩儿旁边喘息着。

    杨春生和杨福军脸上均淌着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打着补丁的秋衣被汗水湿透了大半。

    东长青在杨福军后背上泣不成声:我的花儿呀!你可千万不能死呀!你要是死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活了呀……

    杨福军:大婶,你千万别担心哈,杨主任还有顺子、俊杰已经去救了,还有,姜队长也一定会想法保护春花的,春花……一定会没事的!

    矫丰竹:就是啊,婶子,春花一定会没事的。

    东长青仿佛没有听见:姜立柱呀姜立柱,你个老不死的,天不亮你就死出去了,你下的什么野兔子套儿呀,捡的什么兔子呀?花儿没了,看你还有啥脸面活着啊?啊?你个老不死的!没赶上回家碰见鬼子,这么多枪声,你听不见呀?不知道村里进了鬼子呀?你就这么放心呀?

    杨福军:说不定立柱叔正在到处找你们哪!

    东长青一把鼻涕一把泪:找什么找啊?要是找我们,还不早找来了呀?还有大平,一走就是十多天,怎么就这么省心哪!

    东长青压抑着声音,抽噎着。

    杨春生忽然停下来,扫了满山满沟的村民一眼,转向矫丰竹:矫主任,这样恐怕不行啊,万一鬼子追上山,后果不堪设想!得让大伙儿继续往南跑才保险。

    矫丰竹:我同意,喊吧。

    安晓静捋捋凌乱的头发,离开杨春生,走向矫丰竹,伸手要把矫丰竹怀里的小米接过来。

    矫丰竹:我再抱会儿吧,你好好恢复一下。

    安晓静无声地笑笑:好了,矫主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给我吧。

    矫丰竹把小米递给安晓静,走到杨春生身边。

    杨春生双手卷成喇叭状,放到嘴上,对着山坡山沟喊:

    乡亲们——为了防止小鬼子进山扫荡,赶快往深山里再走几个山头——

    乡亲们——抓紧时间,再往深山里走几个山头——

    喊声中,大量村民从沟壑里、灌木丛里站起来,搀扶着老人,抱着背着或者领着孩子,继续往深山里走去。

     

    38.02东凤凰崖村东兵工厂后面山坡   秋日 

    两个日本兵轮换背着姜德良,沿着山坡向山顶爬着。

    后面的日伪军拉拉撒撒地跟着。

    快到山顶,姜德良:放我下来。

    日本兵喜出望外,连忙放下姜德良。

    姜德良转身望着山下一侧东凤凰崖村的房舍、街巷,然后望向村南群山。他眯缝起双眼,仔细地在南山坡上寻觅着,终于发现灌木遮蔽下一条时隐时现的上山小路上,三个男人飞快向山上攀援着,奔跑着,前面的那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姜德良刚毅悲壮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姜德良心声:春花,你要像八路军的孩子一样,健康平安地活着。

    吉野站在姜德良身边,疑惑地举起望远镜,顺着姜德良的视线观察着村南群山。姜德良立即敛住笑容,转身迈开大步,朝山顶走去:快走吧!翻过山就是!

    日军翻译翻译。

    吉野放下望远镜,朝后面的日伪军一挥手,然后,跟在姜德良身后走向山顶。

    后面的日伪军紧跟着爬向山顶。

    姜德良登上山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大批日伪军紧跟着他越过山顶,向山下走去。

    姜德良走到半山坡一块大石硼前,迟疑片刻,走到大石硼边沿:粮食,就埋在下面。

    日军翻译翻译。

    吉野本能地握紧指挥刀刀柄,跨上大石硼,谨慎地与姜德良保持着安全距离,探出身子往下看看,忽然伸出指挥刀,刀尖儿指向姜德良的脖子:(日语  中文字幕)你……

    姜德良从容地斜视着吉野:怎么,不敢下去啊?

    日军翻译翻译。

    吉野:你耍花招儿……

    日军翻译翻译:你耍花招儿欺骗大日本皇军……

    山坡上挤满了日伪军。

    姜德良:全村的粮食都在下面埋着呢!你们这次搬不了!

    日军翻译翻译。

    吉野刀尖儿抵着姜德良的脖子:(日语  中文字幕)带路!

    日军翻译翻译:赶快带我们下去!

    姜德良从容地指指脖子上的刀尖儿,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这东西……抵在脖子上,怎么走路啊?

    日军翻译翻译。

    吉野收回指挥刀,朝后面的日伪军挥挥手。

    姜德良向侧面走下石硼,转向石硼旁边的山坡,猛然扑向身边一日本兵。

    姜德良与这个日本兵紧紧抱在一起,在石硼上翻滚着。吉野和周围的日伪军端着枪无法下手。

    吉野挥舞着指挥刀:八嘎!

    姜德良拼尽全力与日本兵翻滚着,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扯下对方腰里的一个手雷,在石硼上一磕,手雷丝丝冒着白烟。

    吉野和近前的几个日本兵见状,慌忙向四周逃避。

    吉野:(日语 中文字幕)趴下!趴下!

    山坡上的日伪军全都趴下来。

    姜德良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死死搂住那个日本兵的脖子,滚下山坡,两人碰倒了逃向石硼下面的一个日本兵。

    “轰!”的一声爆炸,石块、泥土、草叶飞溅。

    烟尘散尽。姜德良和那个日本兵血肉模糊地躺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那个被碰倒的日本兵被掀到下面一丛桲椤墩儿旁边,躺在那里,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哎哟哎哟”直叫唤。

     

    38.03东凤凰崖村村西坟地   秋日 

    坟地里哭声一片。

    枯黄的野草和杂树林里,分布着新旧不一的坟墓,层层叠叠,高高低低。新坟头边上的摇钱树上挂着一串串白色的纸钱,在深秋的凉风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几座新坟前,几个村民或蹲着或坐着或跪着在烧纸钱,他们有的不时地擦着眼睛,有的抽泣,有的放声哭泣,有的呼唤着死去的亲人。

    纸钱在无声地燃烧着,白烟弥漫升腾着。

    在坟地一角,新堆起一块大坟。坟的周围围满了村民,全村没有家人死亡的村民都自发集结在这座大坟前,纸钱燃烧产生的浓烈的烟雾时常遮住村民们的大半个身子。坟头前,摆着简单的祭品——两个苹果,一个烙饼,一个酒盅,大半瓶白酒。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左右是三个孩子和两个老人,呜咽着,哭泣着,披麻戴孝,长跪不起。

    杨震、矫丰竹、杨春生、顺子、姜俊杰、杨福军、杨玉凤、姜桂芝、杨秀杰等,站在旁边,在这些人后面的人群里,分散站立着带着孩子的陈秀红、沙冬雪、田小草、田鲜叶。

    杨震走过去,拉起长跪不起的妇女,矫丰竹等随即上前拉起泣不成声的两个老人和三个孩子。他们在低沉沙哑地哭泣着。

    杨震:别……太难过……伤坏了身子……德良兄弟在天有灵,会难过的……

    众人再次落泪。

    妇女挣脱开杨震,扑到坟头上,早已磨破的十个手指抓进坟头上的土石里,鲜血擦在石子上。

    妇女:当家的,你死得好惨哪!你怎么就这么扔下俺们,就不管了啊!?

    矫丰竹忙过来,跟杨震一起拉起姜德良的妻子。

    矫丰竹:姐……人死不能复生,孩子和老人还得你照顾啊……

    姜德良的妻子一头扑向矫丰竹的肩膀:矫主任……

    矫丰竹紧紧抱着姜德良妻子的肩膀:姐,别哭了,啊?姜队长为咱全村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是咱全村几百口人的救命恩人哪,咱村里几百号老少都会念着姜队长的好。你看,除了有亲人被杀害的之外,全村男女老少都自发地站在这里……

    姜德良的妻子哭诉着:俺知道……俺知道……谢谢乡亲们!谢谢大家伙啦……

    杨震:走吧,咱回家吧。

    姜德良的妻子不为所动,趴在矫丰竹肩膀上低声抽泣。

    杨震抬头望着周围的村民:乡亲们,这次小鬼子下来抢粮,给咱们又留下了一笔笔血债,命债!咱东凤凰崖村,不仅又有十三位亲人被杀,姜德良队长,还有杨德江大叔,为了救咱们,英勇牺牲!咱们要牢记这笔笔血债、命债!现在,咱们最需要做的,就是,擦干眼泪,整治家园,过好日子,保护好八路军的孩子,省吃俭用,交最好的军粮,做最好的军鞋,支援前线,早日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38.04杨波坟地   秋日 

    杨波坟地的后上方,堆起一座新坟。

    坟前的杂草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一块新垦的土石。

    罗春英后背上背着3个月龄的乐天,把4个月龄的广识放在盘起来的一条腿上。罗春英坐在坟前这块儿新垦的土石上,目光呆滞。憔悴的脸上挂着泪痕。乐天在她的后背上已经睡着,广识在她的腿上,扑闪着一对清澈的小眼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纸钱快燃尽了,微弱的白色的烟里,夹杂着纸钱燃过之后形成的灰黑色的灰烬,飘向空中。

    坟前一侧,摇钱树上垂下来五串白色的纸钱,在秋风的吹刮之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与周围野草和灌木枝叶发出的沙啦沙啦的声音,糅合在一起,冲淡了远近新坟前传来的阵阵哭诉。

    罗春英旁边,倪宝云蹲在快燃尽的纸钱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尺把长的木棍,拨弄着纸灰里没有燃烧彻底的纸钱。期间,她把被风刮到旁边草窠里的没有燃尽的纸钱屑子捡回来,小心翼翼地扔到快熄灭的火堆里。

    罗春英机械地盯着一新一旧两座坟——旧坟也算新坟了。

    罗春英低声:孩子他爹,跟咱爹好好照应着,啊?你跟爹……要是少什么,就托梦告诉俺一声……只是,只是,缝缝补补的,你两个男人,都不会……有啥需要缝的,补的,记得张嘴找你们那边的邻居吧……

    罗春英眼里瞬间蓄满泪水,泪水溢出眼眶,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倪宝云轻轻翻找着灰烬里没有燃尽的纸钱屑。贴地面处,露出几块儿比较大的纸屑,倪宝云轻轻拨弄着,这几块大的纸屑瞬间就被火吞噬了。

    倪宝云待这几块纸屑燃尽了,继续翻找着。一阵秋风吹过来,灰尘弥漫,周围一片灰蒙蒙的。在阴暗的天地间,给人窒息的感觉。

    罗春英赶紧伸出一只手,护着广识的眼睛和鼻子:别弄了,妈。

    倪宝云擦把涌出来的泪水:烧不尽,你爹和波儿收不到的。

    雨点吧嗒吧嗒地开始下起来。

     坟地外围的灌木丛里,杨震、杨春生、矫丰竹、杨玉凤站在那里,听着倪宝云和罗春英的对话。

    罗春英:别呛着孩子。

    倪宝云:你跟孩子先回家吧,俺待一会儿再回去。

    罗春英:走吧,妈。坐到什么时候,爹和孩儿他爹也回不来了,俺一个人回家,空……

    灌木丛里,矫丰竹、杨玉凤热泪盈眶;杨春生背过脸去,紧咬牙关,腮帮子缓慢地移动着,一只手掌使劲抵在旁边一棵松树干上,从上面擦过,手掌过处,留下斑斑血迹……

    杨震,提着长枪,沿着坟地间一条羊肠小路,大步向坟地外走去。

     

    38.05东凤凰崖村东面村口  秋日   

    秋雨大起来,夹着阴冷的秋风,呜呜地刮着。

    杨震、姜俊杰、顺子冲出去救下小春花的那个草垛前面,姜俊杰和姜大平各抱着一杆长枪,面对面坐着,两人的头发、衣服已经湿透。

    姜俊杰:当时,鬼子抢走了小春花,押着姜队长从村公所出来,沿着中心大街,一直朝东面兵工厂大院走去。我们猜想,一定是姜队长为了掩护被抓住、关押在村公所大院的三十多乡亲,故意领着鬼子到兵工厂院子找粮食。

    姜大平凝望着眼前的大街,紧咬嘴唇,听着姜俊杰的叙述。

    姜俊杰:我跟杨主任,还有顺子,就躲在南面那断墙后面,想把鬼子引过去,想办法救出姜队长和春花,可是,我们人太少,枪太少,小鬼子不上当啊,只留下几个伪军跟我们对射,大队人马继续往东走。

    姜队长看出了我们的企图,也料定我们不会成功,反而会搭上性命,便自编自唱了一首歌,告诉我们仨,一定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过去救他和春花……

    姜俊杰闪回——

    (黑白画面)

    38.05.01(37.24)东凤凰崖村东南村口断墙下   秋日 

    顺子:打吧,杨主任!咱这儿枪一响,鬼子就全过来了,姜队长、还有小春花就安全了。

    杨震思索着,难下决心。

    姜俊杰:打吧,杨主任,再不打,就来不及了!

    杨震还是难下决心:恐怕不但救不了姜队长和小春花,咱仨也得搭进去。

    顺子:可是,咱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杨震:救,咱一定要救,你俩容我想想……

    姜德良沙哑浑厚的歌声传过来——

    哎嗨,哎嗨,哎嗨嗬——嗬嗬——

    一阵大风刮过来,

    掀掉了树上的鸟窝窝。

    两只小鸟儿摔进了河,

    河水汹涌难对付哎,

    老鸟老鸟瞎忙活,

    救不出小鸟折了命,

    啊啊啊!

    老鸟笨得笑死个人哪,

    笑死个人!

    它哪儿知道

    来日方长日子难过呀

    真不如再好好地搭个窝,

    保住一家安安乐乐!

     

    姜俊杰、顺子倚在断墙根儿下,听得泪流满面。

    杨震趴在断墙上,凝望着被鬼子推搡着渐渐远去的姜德良,眼里闪着泪花。

    顺子哽咽着:姜队长……这是不让咱过去救他呀……

    38.05.02(37.25)东凤凰崖村东通往兵工厂废弃厂房的大路上  秋日 

    姜德良扬天大笑。后面的两个日本兵掉过枪托,击打着姜德良的后背和臀部:(日语  中文字幕)闭嘴!闭嘴!

    后面远处的伪军队长:别唱了,别唱了,你就省点儿力气吧!死到临头了还他妈的这么有兴致!

    姜德良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唱着——

    哎嗨,哎嗨,哎嗨嗬——嗬嗬——

    来日方长——

    下面是一字一顿喊出来的——

    日子,难,过,呀!

    真不如,再,好好地,搭,个,窝,

    保,住,一,家,安,安,乐,乐!

    闪回结束。

     

    38.06东凤凰崖村东面村口草垛前   秋日  

    姜俊杰热泪盈眶:我,杨主任,还有顺子,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鬼子,架着姜队长,抱着已经无力挣扎的春花,向东走啊,走啊……

    姜大平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哎——我真是没用啊!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在村里……

    姜俊杰:在,又能怎么样啊,就算咱村里所有的基干团成员和青妇队员都在,可是,就这么几条枪,又能怎么样啊?充其量是被抓住的村民少一些,但是,咱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挡住好几十鬼子和二鬼子进村,不可能让所有的村民都能跑进山里啊。

    姜大平:可至少,姜队长不至于一个人去引开鬼子,他也不一定会牺牲!

    姜俊杰:大平,你可千万别在杨主任面前再说“姜队长不至于一个人去引开鬼子”这话了,啊?他已经够难受和自责的了……

     

    38.07东凤凰崖村南面第一道山坡   秋日  

    秋风刮,秋雨下。

    杨震提着长枪,发了疯一般地穿过杂草、荆棘、灌木,往山顶上奔跑。

    衣服被撕碎了,鞋子掉了,杂草、荆棘、灌木枝条刺打着他的脸和身,杨震全然不顾。

    杨震心声:我真没用!真混蛋!真该死!该死!该死啊!

    杨震冲上山顶,猛然站住,他转过身,凝望着刚刚遭受鬼子践踏破坏的村庄,泪如泉涌。猛烈的秋风中,他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脸上、身上划痕累累,布满血丝。

    杨震仰天大喊:啊——啊!啊!啊——小鬼子们,你们不得好死——

    杨震忽然跪下去:我杨震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杨震忽然由狂喊变成失声痛哭,他扇着自己的脸:我好浑!我好糊涂!麻痹大意!沾沾自喜!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老天爷呀,你怎么不叫我替着德良队长去引开敌人?你怎么不叫我先遇上鬼子给村里发信号被打死啊?你怎么不让我的婆娘被当街侮辱、被当街刺死……

     

    38.08山下  秋日 

    村前东西大道上和坟地边上、村西场院上,站着许多村民,越下越大的秋雨中,默默地伫立着,凝望着南山顶上发疯般自责的杨震。

    山坡上,杨春生、顺子、杨福军拼命往山上跑,矫丰竹、杨玉凤、姜桂芝、杨秀杰等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杨春生、顺子、杨福军一边跑一边高喊:

    ——杨主任————

    ——杨主任——快下来——

    ——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38.09东凤凰崖村东面村口草垛前   秋日  

    姜俊杰抹一把流到下巴的雨水和泪水:后来,一定是姜队长拿不送回春花就不往前走为条件,迫使小日本让三个伪军把奄奄一息的春花送回村头。

    姜大平抱着头,忽然抬起来,望着远处的兵工厂,目光又转到兵工厂后面的山坡,使劲夹了一下被泪水和雨水糊住的眼睛。

    姜俊杰:我们抱起奄奄一息的春花,发现孩子已经哭得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了,孩子连惊带吓,精神也恍惚,不知道能不能像夏天那场大扫荡春生哥的润田那样……所以,赶紧抱着,去南山找到了晓静。

    姜大平:都怪我,怪我们集训队的人都不在村里。

    姜俊杰摇摇头:我刚才说了,即便都在,可是,我们只有几条破枪,几颗手雷,又能怎么样啊?根本挡不住鬼子和二鬼子啊。

    姜大平:可至少可以吸引着鬼子和二鬼子往别处去啊?也好给乡亲们赢得一定的时间往山里跑。

    姜俊杰:你以为我跟杨主任他们没有吸引鬼子和二鬼子吗?可他们一看一听咱的人少,装备差,理都不理,要是集训队的人都在,他们至多留下几个鬼子和二鬼子,跟咱周旋,其他的鬼子、二鬼子照样祸害乡亲们。

    秋雨越下越大。

    姜大平抹着满脸的泪水和雨水,凝望着通往兵工厂废弃厂房的大路。

    姜俊杰拍拍姜大平的肩膀:走吧,回家看看春花吧。

     

    38.10安晓静家炕间   秋日 

    安晓静跪在炕上,俯在春花跟前。春花被平放在一条破旧的毯子上,眼里闪着泪花,挥舞着两只胳膊,张着小嘴,只能发出细弱的沙哑的声音。

    安晓静理顺着春花的脖子和胸脯,声音里充满了焦虑、恐惧:花儿,花儿,你这么啦?怎么发不出声音来啊?你别吓唬妈妈呀!

    东长青抱着小米掀开门帘,一头拱进来,爬到安晓静旁边:怎么啦?花儿怎么啦?

    安晓静停止手的动作,一把抓住东长青的一只手:妈,你快看看,花儿发不出声音啦!

    东长青慌忙把小米放到炕的另一边,过来摇晃着春花的一只胳膊:乖孙女,别怕啊,鬼子早就被打跑了,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小春花望着东长青,咧着小嘴,除了压在喉咙口的细微沙哑的声音之外,哭不出更大的声音。

    被放到炕上的小米突然两只小腿一蹬,张开嘴,发出清脆的哭声。

    安晓静赶紧抱起小米:嗷嗷嗷,嗷嗷嗷,小米不哭!小米不哭!你看看,姐姐怎么啦?姐姐哭不出声音来啦!

    小米稍一停顿,突然更加清脆的哭起来!

    东长青抱起哭不出声音来的春花,让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怕打着她的后背:花儿,能像你妹妹那样,大声哭吗?哭给奶奶和妈妈听啊。

     

    38.11安晓静家院子   秋日 

    小米清脆的哭声中,姜立柱傻愣愣地站在猪圈墙边,六神无主。

    姜大平提着一杆长枪,从外面急三火四地跑进院子:爹,春花怎么样了?

    姜立柱眼里挂着泪水,看了一眼儿子,又转头看了一眼正房炕间的窗户,接着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摇摇头:哎——

    姜大平急了:哎呀,爹,你光哎有什么用呀?我是问你,春花怎么样了?

    姜立柱泪水滚落下来:大平,听到枪声,我满山找她们娘儿几个,可……

    姜大平一跺脚,直冲正房而去。

     

    38.12安晓静家炕间   秋日 

    安晓静把一只乳头塞到小米嘴里,小米立即止住哭闹,急不可待地含住乳头,吸吮起来。

    安晓静:妈,春花是哭坏了嗓子,你快想想,有什么办法治疗啊?

    东长青:你让我想想……想想……

    门帘猛地被从外面顶起来,姜大平冲进来:春花怎么啦?

     

    38.13东凤凰崖村村公所杨震办公室   秋日黄昏 

    秋雨哗哗地下着,打湿了木格子窗上糊着的挡风纸。

    杨震站在窗前,凝望着被雨水打湿的木格子窗,脸色苍白,情绪低落。

    矫丰竹、杨春生,顺子、杨福军、姜俊杰、杨玉凤、姜桂芝、杨秀杰等围着落满新鲜泥土的会议桌坐着,一言不发。

    矫丰竹站起来,走到杨震面前:人都到齐了,你给大伙说说吧。

    杨震盯着窗外越下越大的秋雨,仿佛没有听见矫丰竹的话。

    矫丰竹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众人目光一齐转向杨震和矫丰竹。

    矫丰竹轻声咳嗽两声:杨主任,大家都看着你哪!

    杨震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面对众人。大家这才看清他牙关紧咬,似乎能听到他的腮帮子咯吱咯吱响。

    杨震:分头说说各自掌握的情况吧。

    矫丰竹:育儿所的孩子都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乳娘和养母也都安全……只是,晓静的孩子受到严重惊吓,更严重的是,哭坏了嗓子,到现在都发不出声儿来……

    众人一惊。

    杨玉凤:还有,沙玉萍下落不明。

    众人又一惊,目光转向顺子。

    顺子神情沮丧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杨震:派人找了没有?

    矫丰竹:已经派了好几拨儿人,南山、北山、西夼还有村东都找了,可是……

    杨震:永庆、永胜哪?躲鬼子的时候她们娘儿仨没在一块儿?

    顺子满脸忧郁:娘儿仨一直跟我妈在一块儿。后来,听说鬼子撤了,在往村里走的时候,就跟我妈和永庆永胜散了。

    杨震:怎么回事啊?一个大活人,有没有被鬼子抓住,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杨春生附在顺子耳朵边上,放低声音:没在他们失散的地方好好找找?兴许不小心跌落山下,摔昏了呢……

    顺子摇摇头:找了,老鼠洞都差不多查看到了。

    门被人从外面一下子推开。众人一齐把目光投向门口的时候,姜大平慌里慌张地一头撞进来,站在门口,看到这么多人在惊讶地看着自己,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杨震:别焦急,大平,快说说,春花怎么样了?

    姜大平眼里闪着泪花:快想办法救救春花吧,杨主任!春花她……她……

    矫丰竹:你别焦急啊,大平,还是发不出声儿来吗?

    姜大平使劲点点头。

    杨震:其它的事以后再议。

    杨震目光转向矫丰竹和杨玉凤:矫主任,杨队长,你俩负责护送晓静,去马石店村找那个最好的郎中,一定要治好春花的嗓子!

    矫丰竹拉了一把愣怔中的姜大平:走!

    姜大平和杨玉凤跟在矫丰竹身后,迅速走出去。

    杨震:顺子,你也别焦急,大伙不会看着玉萍失踪,置之不理的。

    顺子感激地点点头:哎。

    杨震望着众人:玉萍是在鬼子撤了以后,返回村里的路上不见的,也没有人看见她被鬼子抓走,或者祸害,可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大家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把目光转到杨震身上。

    杨震:大家跟我仔细想想啊,咱们设想一下:玉萍在跟婆婆和两个孩子回村的山路上,离开婆婆和孩子,要么是发现了附近有什么值得跑过去看看的东西,她就跑过去了;要么她需要解手,所以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婆婆和孩子,独自一人去解手了。

    众人点着头。

    杨春生:有道理。

    姜俊杰:应该是这么回事。

    杨震:可后来呢?她遇到了什么?去了哪里?

    顺子突然惊慌失措地望着杨震:会不会遇到了坏人,起了歹心,把她糟蹋了,然后,杀人灭口了啊?

    姜桂芝:不会吧?要是这样的话,玉萍姐不会不反抗,更不会不喊叫吧?可是,没有人听见喊叫声呀。再说了,当时,满山都是村民,这个坏人即便起了歹意,也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吧?

    杨秀杰:要是先紧紧捂住玉萍姐的嘴,直到把玉萍姐闷死了,然后……最后,转移了尸体……

    顺子眼泪流下来:可怜的玉萍啊!昨天夜里,你不是还念叨着要去看看福广吗?你可不能说死就死了啊!

    顺子说着,猛地拉开屋门,冲到院子,屋门在猛烈的秋风秋雨中晃动着,猛烈的秋风秋雨贯进屋子。

    杨震一个激灵,几步跨到门口,冲秋风秋雨中跑向大门口的顺子大喊:顺子!快回来!我知道你的玉萍在哪里啦!

     

    38.14东凤凰崖村通往田家村的某山口   秋日黄昏 

    远山近岭,沟沟壑壑,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秋雨中。

    秋风呼呼地刮着,松涛阵阵,草木枯黄,雨打枝条,此起彼伏,落叶纷纷。

    山口,沙玉萍浑身透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她一个人一会儿停下来,到处张望着,一会儿加快脚步往前赶路,就这样走走停停,过了山口,顺着一条羊肠小路,下到山底,然后,停下来,抹着头发上和脸上的雨水、汗水,不起作用,又脱下外面早已淋湿的厚布褂子,胡乱地在脸上、脖子上擦了擦,然后,两手拧着褂子上的水,之后,顶在头上,抬头看了看阴暗迷蒙的天空,继续向眼前的山坡上快步紧走着。

     

    38.15东凤凰崖村村公所杨震办公室   秋日黄昏 

    秋风继续刮着,秋雨不停地下着。

    杨春生:不会吧?即便是玉萍想福广了,要去看看他,完全可以跟孩子和孩子的奶奶说一声再走啊,没有必要不声不响、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呀。

    杨秀杰:俺倒是觉得杨主任分析得有道理,玉萍姐一定是偷偷地去了胶东育儿所,看望福广了。鬼子这次下来扫荡抢粮,都到了咱这里,玉萍姐是放心不下福广啊。

    姜桂芝:俺也是这么觉得,玉萍姐一定是担心,会不会有另外的鬼子到田家村扫荡,所以才偷偷跑过去看看。

    杨福军摇摇头:不合常理。你们想想,要是玉萍想去育儿所看看福广,完全可以跟她婆婆说一声呀,她难道不知道兵荒马乱的,大家都会为她担心吗?

    杨秀杰撇撇嘴:女人的心思你们男人根本就不懂。说了,两个孩子哭闹着,要跟着去,怎么办?

    杨福军:那完全可以避开两个孩子,只跟学英婶子说一声啊!

    姜桂芝:咱这么悠闲自在地坐着,脑袋不紧不慢地划拉着,当然能想到这一点了,可你们别忘了,玉萍姐是在躲鬼子的紧急情况下想事儿的,突然就非常担心起来,突然就冒出了去看看福广的念头,还能像你们现在这样想得这么周全?

    杨秀杰:就是嘛。在你们男人眼里,俺们女人本来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嘛!哪能像你们男人那样,思前想后,寻思着左还能顾及到右的?还有,学英婶子不同意怎么办?玉萍姐是个急性子的人,一旦被学英婶子阻拦,她能耗得起?还真不如偷偷走了省事呢!

    姜桂芝:玉萍姐兴许还担心,一旦别人知道了她的念想和行踪,违反了规定呢?属于犯错呢?

    杨震:大家别争了。

    姜俊杰:反正我觉得吧,玉萍去了育儿所不太合常理,你们看啊……

    杨震:行了,大家别争了,玉萍去没去育儿所,咱们很快就知道了。顺子,你也别太担心,她一个大活人,死不了。你赶紧回家安抚一下学英婶子和两个孩子吧。咱们走,去看看晓静和春花。

    众人随杨震往外走。

    一直低头沉思不语的顺子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等等,玉萍一定没事!真的!俺跟你们一块儿去大平家!

    众人停下来,怔怔地望着顺子。

    杨震站在门口外侧,回转身,望着人缝里往外挤的顺子:噢?

    顺子:玉萍的心思,俺懂!

     

    38.16田家村西山顶   秋日黄昏 

    秋风停,秋雨小了许多,先前噼里啪啦的中雨变成细细的雨丝儿。天地间晴朗许多。

    沙玉萍和杨震曾经站立的那块平展的大石硼旁边,是一片桲椤墩儿。沙玉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这片桲椤墩儿旁边,亟不可待地观望着山下田家村中央胶东育儿所那两排崭新的瓦房。

    沙玉萍的视线里,育儿所前后两个院子里,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走动着。十多个男孩女孩在院子里,有的疯跑,有的蹲在地上玩泥巴。

    沙玉萍淌着汗水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捋捋垂下来的湿漉漉的头发,视线离开育儿所,落在村子周围,发现四面进村的入口都有人员把守着。沙玉萍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38.17安晓静家炕间   秋日黄昏 

    春花躺在安晓静腿上,似睡非睡,不时地打着寒颤。

    安晓静低头轻轻抚摸着春花的脸腮,抽泣着,大滴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孩子的脸上。安晓静轻轻擦着,然后俯下头,双肩耸动,双唇紧咬,任由泪水滴到裤脚上。

    东长青把熟睡的小米轻轻放到旁边的炕单上,拉过破旧的毯子盖在小米身上,下到地上,望着安晓静母子,欲言又止。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婆媳二人仿佛没有听见,直到家门被推开,姜大平掀开门帘,一头拱进来,后面跟着矫丰竹和杨玉凤。

    安晓静依然抱着春花,低头抽泣。东长青看到进来的姜大平,气哼哼地转过身去。

    姜大平欲言又止,愣怔片刻,跪到炕沿上,轻轻推了安晓静一把:走吧,雨已经停了,咱到马石店村找郎中看看吧。

    安晓静抬起头,泪眼婆娑:有……救吗?

    姜大平:咱这一带最好的郎中了,过去看看吧。

    矫丰竹:就是啊,晓静。杨主任让我和玉凤跟你们一起去,咱赶紧走吧。

    安晓静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要是治不好,孩子这不是一辈子说不出话来吗?

    姜大平:没有这么严重吧?孩子,就是一时哭坏了嗓子,俺想,慢慢调理,总会好起来的。

    安晓静脸上的泪水流到嘴角,她咬着嘴角,使劲点点头:老天爷保佑啊,别叫春花坏了嗓子……

    安晓静抱着春花,往炕沿挪着身子,一边抓过身边放着的一块儿打满补丁的炕单。矫丰竹和杨玉凤赶紧帮忙,拿在手里。

    安晓静坐在炕沿上,望着脸转到一边、抹着眼泪的东长青:妈,抱上小米,咱走吧。

    东长青擦把两眼角的泪,点点头:哎。

    东长青转过身,跪到炕上,小心翼翼地把熟睡中的小米包好,抱起来,下到地上。

    安晓静转向姜大平:装两瓶水,锅里还有两个糠菜团子,路上你们好吃……

    姜大平点点头,掀开门帘,走向外面灶间,后面跟着安晓静、东长青、矫丰竹和杨玉凤。

    杨震、杨春生跨过家门,走进来。院子里,站着姜俊杰、杨福军、杨秀杰、姜桂芝、顺子。

    杨震:孩子怎么样了?

    姜大平摇摇头。从炕间走出来的安晓静哭出声:杨主任,春花她……发不出声音了……

    杨震赶紧迎上去。

    杨震:别急,别担心啊,会有办法的。

    安晓静:杨主任、矫主任,你们快想办法救救春花吧!俺的第一个孩子死了,春花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

    姜大平扯安晓静一把:你瞎说什么啊,晓静?杨主任他们那么忙,赶过来看看咱们,你说什么哪?

    安晓静站在地中间,怀抱着春花,擦着眼泪:俺……知道,可……俺就是舍不得春花哭坏了嗓子,你们说,要是她一辈子说不出话来,可怎么办啊?

    姜大平:晓静……

    杨震制止姜大平,转向安晓静,在春花的身上轻轻拍了两下:放心吧,大家伙都不舍得春花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杨震抬头望着矫丰竹:你照顾着,赶快走吧,争取早点儿赶回来。

    矫丰竹:好,我们这就走。

    姜大平:不用麻烦了吧,杨主任,俺全家谢谢村里的照顾了。

    矫丰竹:你就别客气了,晓静,赶紧走吧,别耽误了赶路。

    东长青:等等……从咱这儿到马石店,二十多里的山路哩,天又快黑了,是不是,俺跟小米留在家里……

    矫丰竹一怔。

    安晓静:带上吧,往返起码得四五个钟头啊,期间,小米肯定要吃奶。

    东长青:这……

    矫丰竹:要不,这样吧,小米留下,一旦醒来吃奶,可以找春英给喂一下。

    安晓静:那怎么行?小米本来就受了惊吓,要是再看不到俺,会哭闹的。

    安晓静返回炕间,拿过背带,熟练地在身上搭好结,然后伸出双手,要从东长青手里接过小米。

    东长青:俺先抱着吧。

    安晓静执拗地:给俺吧。

    东长青把睡梦中的小米放进安晓静后背上的背袋里。

    矫丰竹看着姜大平:那就快走吧。

     

    38.18东凤凰崖村通往马石店村的山路  秋夜 

    月黑星希,秋风阵阵,两边的灌木枝条、树叶和高杆植物的叶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山路狭窄,崎岖难行。

    安晓静抱着春花、背着小米走在前面,东长青、姜大平和矫丰竹、杨玉凤依次跟在后面,快速行走在山路上。时常有石子被踩踏起来,向坡下滚落。

    安晓静后背上的小米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安晓静一惊,停下脚步:妈,小米刚才是不是打喷嚏了?

    安晓静身后的东长青停下脚步:有吗?草叶响,俺没听清啊……

    后面的姜大平和矫丰竹摇摇头。

    姜大平:没有注意。

    小米在襁褓里蹬一下腿,醒了,两只小手在空中抓着。

    安晓静赶紧把春花递给东长青,在路边杂草上坐下,抱过小米,掀开衣服,给他喂奶。

    小米抿着嘴巴,急不可待地寻找着乳头,终于含在嘴里,刚吮一口,便呛着了,打了一个喷嚏。

    安晓静:糟了,小米真的打喷嚏了!

    东长青:是急着吃奶,呛着了,没事的。

    矫丰竹连忙点头证实:是啊是啊。

    安晓静摸摸小米的额头:不烫。

    众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擦着脸上和身上的汗水。

    安晓静捋一下被汗水粘在脸腮上的头发,心声:小米,你可千万别感冒啊……

     

    38.19马石店村一狭长街道   秋夜     

    马石店村沉睡在一片黑暗之中。

    大街上偶尔响起几声狗叫,瞬间,狗叫声此起彼伏。

    狭窄的街道。安晓静抱着春花、矫丰竹抱着小米,姜大平、东长青、杨玉凤跟在后面,飞快地行走着。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中,许多窗户先后透出光亮,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又先后熄灭了。

    五人快速地走街串巷。

    杂乱的狗叫声持续着。

    小米在矫丰竹怀里忽然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开始不安分起来。

    安晓静连忙停下脚步,把额头伏在小米的额头上:糟了,小米发烧了!

    众人一惊。

    矫丰竹:不会吧?一路上虽然倒了几次手,但是一直都把他包得严严实实的。

    安晓静摸摸小米露在外面的脚脖子:不知什么时候,脚脖子以下露外面了!

    东长青:小米的身体一直都挺好的,只要身上没出汗,没见风,不至于感冒啊!

    安晓静:哎呀妈——小米真的发烧了!

    矫丰竹:咱快走吧,让老郎中也给瞧瞧。

    众人随着安晓静急急地往胡同里面走。

    东长青:不应该呀……

    安晓静:白天小米也受了惊吓,后来,又是风又是雨的,回到家里,咱又光顾着春花,谁知道是不是在家里就开始感冒了。

    狗叫声持续着。

    五双快速向前迈动着的大脚。

     

    38.20马石店村一幽深的街道尽头   秋夜  

    毁损严重的门楼下面,一对紧闭的木门。大门上灰白色的油漆剥落,一对门环在幽暗的光线下发出清幽的反光。

    持续的狗叫声中,一双大手迟疑着,伸向这对门环,轻轻地拍打起来。

    里面没有应答。

    这双手加快了频率和拍打的力道。

    镜头拉开。

    姜大平站在院门口中间,安晓静和东长青分别抱着小米和春花站在他的两边,焦急地凝视着灰白色的油漆剥落的木门。矫丰竹、杨玉凤站在侧后方,警惕地观望着胡同入口和两侧边墙上的动静。

    姜大平拍打门环的节奏慢下来,力度也轻了许多:家里没人吧?

    矫丰竹走到门边,脸贴在门缝上:应该有人吧?

    安晓静怀里的小米忽然咳嗽起来,呼吸急促。

    安晓静俯下额头,额头贴到小米眼角部位,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小米烫得厉害!

    姜大平和东长青一惊。

    矫丰竹脸贴在门缝上,继续观望着里面的动静,同时,抬起一只手,加重加快了拍打门环:家里有人吗?开开门吧,孩子病得厉害!

    正屋里亮起昏暗的灯光,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谁呀?这么晚了……

    矫丰竹、安晓静等喜出望外。

    矫丰竹:老人家,我们是后村的,这么晚了过来打扰您,孩子病得很重!

    里面迟疑着。

    安晓静:怎么办啊,矫主任?看样子人家是不给看了!

    矫丰竹:别焦急,再等等。

    矫丰竹:老人家,我们跑了二十多里山路才赶过来,麻烦您给孩子看看吧。

    片刻,家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矫丰竹转头望着安晓静,笑容满面:出来了!出来了!

     

    38.21东凤凰崖村沙玉萍家院子   秋夜  

    顺子披着一件外衣,从家门走出来,径直来到院门口,拉开门闩。两扇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沙玉萍从外面一脚迈进院子。

    顺子气呼呼地转身往正房里走,沙玉萍紧跟着往里走。

    顺子进了家门,“哐当”一声,关上家门,差一点儿碰到沙玉萍的脸。

    沙玉萍赶紧推开家门,紧跟着顺子,穿过昏暗的灶间,进了炕间。

    沙玉萍:顺子……

    顺子“哼”了一声,跳上炕,一头躺下去,拉过那条破毯子,把自己的头、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沙玉萍尴尬地站在炕前,随即,弯腰去掀顺子头上的破旧毯子:顺子……俺……对不住你跟孩子……

    顺子使劲拽回毯子,翻个身,把脊背和屁股掉给沙玉萍。

    沙玉萍脱了鞋,上了炕,往毯子里蹭着:顺子,俺……你听俺说……

    顺子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沙玉萍迟疑一下,就着窗户上透进来的昏暗的光线,摸到灯窝子跟前,找到火柴,点亮灯窝子里的煤油灯。然后,歉意地望着头脸被蒙得严严实实的顺子和大半身子都露在外面的永庆和永胜。沙玉萍俯下身子,给两个孩子盖好毯子,坐在那里,凝望着顺子和两个孩子,美丽的眸子眨了两眨,柔和的目光里充满了怜爱和歉疚。

    沙玉萍轻轻地长出一口气,然后轻轻下地,来到灶间。她先打开面缸,挖出一小瓢白面,倒进锅台上的一个小盆子里,接着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开始和面。

     

    38.22马石店村老郎中家厢房   秋夜 

    厢房是三间房子。幽暗的光线下,能够看清陈旧的两扇门框外侧的墙上,各挂着一块长条形的橘黄色木板,上面书写着苍劲有力的一幅对子(繁体字):上联是,但愿世上常无病,下联是,何惧架上药蒙尘。

    推开房门进去,屋内的格局一目了然:一道半人高的墙垛把整个厢房一隔为二,里面的一间房子里,竖着几排暗褐色的中药木柜子。密密麻麻的小抽屉外侧,贴着各种中草药的名字。外间迎门靠里的墙边,摆着一张半八仙桌子,是老中医把脉诊病的地方。空地周围,摆着两条长条凳子,供病人和家属候诊的时候坐。半八仙桌子正上方的墙壁上,张贴着一副对子(繁体字):上联是,佛典曰心无挂碍;下联是,内经云脉要精微。

    老郎中坐在半八仙桌一侧,望着安晓静和东长青怀里的两个孩子:先看哪一个?

    东长青靠上前一步:宫老伯,俺孙女……

    安晓静扯东长青一把:妈,小米烫得厉害,先看小米。

    东长青:这……

    安晓静把小米递到老郎中面前:老先生,您赶紧先看看这孩子吧!烧得烫人哪!这孩子可不能有丁点儿闪失啊!

    小米又开始咳嗽起来。老郎中望望小米,又望望退到后面的东长青怀里沉睡的春花,疑惑不解。

    老郎中伸手给小米试着脉象,嘟囔着:都是深夜跑过来看病,哪个孩子就可以有闪失?

     

    38.23东凤凰崖村沙玉萍家灶间   秋夜  

    锅台上放着一块面板,沙玉萍在面板上擀着一张面饼,面饼快擀好的时候,顺子光着上半身子,掀开门帘,走出炕间,轻轻朝沙玉萍走过来。

    沙玉萍没有察觉到顺子来到身边,低着头,自顾自地从油坛子里舀出半小匙油,均匀地抹在面饼上,卷好,接着擀起来。

    顺子站在沙玉萍身后,眼里蓄满泪水。

    顺子一下子抱住沙玉萍的两只肩膀:玉萍……

    沙玉萍浑身一哆嗦,丢了擀面杖,顺势依偎在顺子怀里:顺子……俺……对不住你和妈……还有孩子……

    顺子:别说了,你的心,俺懂……

    沙玉萍泪涌出来:俺就是放心不下福广……俺忘了跟妈和你说。

    顺子轻轻拍着沙玉萍的后背:别说了,俺知道,俺知道。

    沙玉萍从顺子怀里挣脱开,擦下眼泪,过去拿起擀面杖,接着擀面饼。

    顺子走过来,把住沙玉萍的手:歇着吧,你都累了一天了。

    沙玉萍:俺给你和孩子烙张油饼吧。

    顺子裂开干裂的嘴唇,一脸的笑容:算是弥补自己的过失?

    沙玉萍一努嘴:去去去,是表达一下愧疚!

    顺子点头哈腰:对对对,是愧疚,愧疚……

     

    38.24马石店村老郎中家厢房   秋夜 

    老郎中伏在半八仙桌子上,开着药方子。

    安晓静抱着小米,坐在老郎中侧面。小米还在不时地咳嗽、流着清鼻涕。东长青抱着春花站在安晓静旁侧,她的旁边站着姜大平和矫丰竹、杨玉凤。众人都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老郎中有点儿颤抖的握笔的手。

    安晓静:不要紧吧,老先生?

    老郎中开好方子:风寒感冒,喝完这三副药,就没事了。

    安晓静长吁一口气。

    老郎中把开好的方子推向安晓静:你过去抓药吧。不过,这药最好是马上就熬,越耽搁,病情越重,孩子遭罪,也会拖长病情。你们路这么远……

    安晓静把方子递给姜大平,姜大平接了方子,走到墙垛前,递给里面的小伙计,小伙计接了方子,开始抓药。

    安晓静望着老郎中,欲言又止,转而求救般地望向矫丰竹。

    矫丰竹会意,走上前:老先生,您看啊,我们深更半夜的过来打扰您,实在是过意不去。主要是这个大点儿的孩子,白天从日本鬼子的刀枪下活过来的,哭得发不出声音来了,俺们不敢耽搁,所以,连夜往您这边赶。刚才这个小点儿的孩子哪,其实是别人的孩子,是在来这里的路上受了风寒……

    老郎中惊讶地抬起头,朝东长青招招手,示意赶紧抱给他看看:那你们怎么不先看这个娃儿呀?

    安晓静:这……

    矫丰竹:小点儿的孩子,是别人的孩子,要是耽误了,心不安哪!

    老郎中试完春花的脉象,抬手去掰春花的嘴巴,春花被惊醒,裂开小嘴,可是,除了很细小的沙哑音之外,她依然还是哭不出声音来。

    老郎中仔细检查着春花的喉咙:你们不要说了,我明白了。

    安晓静疑惑地望着老郎中。

    老郎中望着安晓静,压低声音:你是胶东育儿所的乳娘,你怀里的孩子是八路军的孩子……

    众人一惊。

    安晓静:不不不,她是我姐的孩子……

    老郎中慈祥地笑笑:你们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不会说出去的。

    矫丰竹:谢谢您啊,老先生,形势逼迫,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老郎中:知道啊。其实,我们村呀,也有乳娘,领养着八路军的孩子,安全着哪!前段时间,八路军临时野战医院还在这里驻扎过,“七八惨案”之前,胶东公学也在这一带活动过。

    老郎中说着,脸上渐渐显露出自豪的神态。

    安晓静:那……老先生,我们抓完药后,能不能在您这儿熬好一副药,给孩子喝下再走哇?

    老郎中:行啊行啊,你们也不用急着赶路,干脆在这儿给两个孩子的药熬了,喝上,天亮了再走。

    安晓静:谢谢!谢谢老先生啦!

    老郎中:谢什么呀?你们也是为了伺候好八路军的孩子。再说,这孩子也就伤风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的娃儿才……

    安晓静瞪大眼睛:严重吗?

    老郎中叹口气:五六个月的娃儿,只是惊吓过度、火气过旺就已经很严重了,又发不出声音来,你们说,严重不严重啊?

    安晓静:严重到什么程度啊?会不会治不好啊?

    东长青:老伯,您可千万想办法救救俺的花儿呀!

    老郎中:这娃儿的声带严重损坏,加上惊吓过度,火气过旺,不好调理啊。

    矫丰竹:您老不妨明说,最严重的结果是什么?

    老郎中迟疑地看看安晓静和东长青,又看看那边抓完药急忙走过来的姜大平。

    姜大平:老先生,您尽管说吧。

    老郎中:孩子的声带,极有可能,永久损坏……

    矫丰竹:也就是永远嗓音嘶哑?

    老郎中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安晓静抱着小米,“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泪眼望着老郎中:您可得想办法救救俺的孩子呀,老爷爷!您要是不嫌弃,下辈子俺甘愿跟您当牛做马……

    老郎中赶紧站起来,拉起安晓静: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安晓静一手掩面,抽泣着。

    老郎中:你们放心,咱天下穷人是一家,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自己的娃儿都病重到这份儿上了,却还是要我先给八路军的孩子看病,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再糊涂,也知道该尽全力救治这个可怜的娃儿呀……

    定格    本集剧终

     

    (吴强:中学高级教师,现就职于乳山市教学研究中心。乳山市作家协会理事,威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在《微型小说选刊》《民间故事》《演讲与口才》《做人与处世》《家教博览》《家庭生活指南》等杂志发表各类文章一百三十余篇,著有长篇小说《高级中学》、中篇小说《负债人生》、63集电视连续剧剧本《烽火摇篮》,出版专著《孙子兵法与班级教育管理》《中学作文提升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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